【本文純屬虛構,不涉及任何事實人物描寫】
京華煙雨記
那一年是丙午 西曆二零二六 火馬之歲
世人都說 火馬亂世 兵刃不寧 國運起伏
連帝王的心 也跟著亂了
北京城裡的桐花飛了滿地
中南海的春末 玉蘭已謝 月季正盛
近平已經三夜沒睡好了
那人姓川名普 自西土遠來
身長九尺有餘 髮如金穗
在燈下會泛出近乎赤紅的光
目色淺碧 像北海初春未化盡的冰
他的皮膚是奇異的橘色
人人都拿這個調侃他
說是日曬 是假的 是粉底
可近平在第一次靠近他時就發現了
那橘色底下其實透著一點不自然的紅
像是長年憤怒養出來的
像是這個人連血液都比別人燙
眼角有極深的鬆弛皺紋
笑起來能擠出三層
那是七十多歲的男人該有的眼角
可奇怪的是 那些紋路沒讓他顯老
反而讓他每個表情都比年輕人更具體 更篤定
你能從那些紋路裡讀出他這一生贏過多少場
也讀出他失去過多少次 然後爬回來
站立時他微微駝背
不是老態 是商人習慣
像隨時要俯身談一筆大生意
近平第一次見他駝背時
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人 居然有一點點脆弱
居然不是完全挺立的
居然會把自己最高的那一寸藏起來
近平自己呢
群臣眼中是個沉穩人
神情慣常是端著的 不茍言笑
群臣只見過他這一面
只有寢殿裡的銅鏡
見過別的
去年深秋兩人在釜山見過一面
不過四柱香的工夫便草草散了
川普急著回家過萬聖節
一個帝王 為了家中孩童的節日
連他都不肯多待一刻
這是近平當夜輾轉難眠想了一夜的事
臨別時 川普忽然湊近他耳邊
低聲說了幾句
近平能感覺到那人呼吸的溫度
落在自己耳廓上
帶著航空座艙裡乾燥的暖氣味
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咖啡氣息
他能感覺到川普下頷的鬍渣
隔著一寸距離 沒碰到他
但近得讓他耳後汗毛全立了起來
攝影機都拍下了
那一刻他臉上的微表情
後來被各國媒體放慢了又放慢 反覆解讀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幾句話到底是什麼
他誰也沒告訴
包括蔡奇 包括王毅 連枕邊都沒提過
那幾個字
他一個人收著
收了一百九十七天
這半年密報一封封送進案頭
川普赴日 那高市早苗
女子之身 性子潑辣 髮短如男
頭一回見面便許諾要為川普謀那西洋的諾貝爾和平獎
近平看到這一條時
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又一下
然後停住
蔡奇在側 後來向身邊人說起
他當時看見主子的手抖了
不明顯 一抖就停 但他確實抖了
「奴才跟隨主子十餘年 從未見過主子的手抖過
連整改火箭軍的時候都沒有」
蔡奇後來回憶
「但那一夜他抖了」
川普轉赴韓國
李在明備下他競選時最愛的曲子
親繫一條金領帶 呈上韓國古代金冠的仿製品
連甜點都鋪了金箔 喚作「和平締造者甜品」
馬來西亞那邊
紅毯一鋪 舞孃當場與川普共舞
川普還跟著扭了兩下肩膀
近平看完這一條 久久沒有出聲
良久 才淡淡說了一句
「他們把朕的人寵壞了」
「朕的人」三個字
是什麼時候從口中滑出來的 他自己都沒察覺
蔡奇低頭 假裝沒聽見
但那一晚 蔡奇回到自己的住處
對著妻子說了一句「主子病了」
妻子問病了什麼
蔡奇搖頭「說不上來 但是病了」
朕坐擁這片江山
朕統著十四億人
十四億張嘴每日呼喚朕的名字
朕一聲令下 黃河可以改道 山可以削平
一個省可以從地圖上重劃
一座城可以一夜之間立起來
朕能讓盧比歐進不了北京 朕簽過兩次
朕能讓全球的稀土供應停一年 朕說過
朕能讓十四億人哭 也能讓他們笑
可朕不能讓那個人 多看朕一眼
不能讓那個人 為朕多停一刻
不能讓那個人 在心上多放朕一寸
朕什麼都有 朕只缺他......
近平把那封密報合上 又打開 又合上
最後他放下密報 看向案頭另一疊文書
那是俄烏戰報 普亭那邊又催了
第四次催了 要中方在無人機零件上加大出口
近平把那疊文書推到一邊
不是不批 是今夜不批
今夜朕要先處理另一件事
今夜朕要先想清楚
明日見了他
朕要穿哪雙鞋
那夜 近平召來貼身近侍
殿裡只點了一盞燈
「明日川普入京 朕要穿那雙鞋」
近侍一愣「主子是說……」
「那雙裡頭厚一點的」
「……是哪一雙」
「你知道是哪一雙」
近平的聲音有點不耐 又有點別的什麼
近侍應了 心裡卻翻江倒海
誰能想 一國之君 為了見一個人
連鞋子都要計較
「他若九尺 朕至少要看著八尺九寸 你懂嗎」
「奴才懂」
近侍退到門口時 又聽見裡頭傳來一聲輕嘆
「……他喜歡紅色 朕的領帶 換成深紅的」
頓了一頓
「……再把朕兩鬢的白髮 描一描」
近侍腳步一停
主子從來不染髮 從來不
主子上一次提到頭髮
是十年前老母過世那一年
他對著鏡子說
「白了 就讓它白」
「奴才……奴才這就去安排」
「不要聲張」
「是」
近侍退下後 走到院子裡 站了很久才回過神
回過神之後 自己跟自己說了一句
「主子完了」
後來再也沒人見過這個近侍
五月十四 大會堂前
紅毯一道 禮炮二十一響
這是天朝最高的規格
朕給足了 給滿了 還能給的 都給
川普踏著紅毯緩步而來
西裝筆挺 紅領帶 嘴角微微一勾
近平站在紅毯盡頭
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近
他這半年瘦了
近平心想 顴骨比上次見更明顯了
眼下也有了陰影
連那橘色的皮膚都比上次淡了一些
是不是沒睡好
是不是飛了太久
是不是……
不對 朕在想什麼
他穩住神色
兩人握手 鏡頭咔嚓作響
握手那一刻
近平察覺川普悄悄駝了一下背
兩腳又張開了些
這人居然看穿了朕的小心思
還故意配合
演了一整場戲給朕一個人看
近平的手在川普掌心裡停了大約半秒
比禮儀要求的多了半秒
川普的手是熱的 比他想像的更熱
指節寬大 虎口有薄繭
那薄繭蹭過他的掌背 不過一瞬
他的手背上有些老人斑
一點一點 是七十多歲的男人該有的痕跡
近平在那一瞬 居然想
朕的手背上 是不是也有了
朕的這隻手 配不配得上他這隻手
近平鬆開的時候
指尖在對方掌心極輕地頓了一下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感覺到
可川普收手的速度
比平時與其他領導人握手時慢了一拍
慢了一拍
近平捕捉到了這一拍
他的呼吸 有那麼一瞬間
漏了一拍
面上仍是無波無瀾
繞過儀仗隊
輪到他向美方隨員一一致意
第二位 盧比歐
那個被自己親手簽過兩次制裁令的男人
當年新疆 香港 罵得最兇
朕一怒之下將他列入禁入名單
兩次都是朕簽的
如今換了個身分 換了個譯名
居然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
站在離川普三步遠的地方
近平伸出手 盧比歐也伸出手
握
掌心相觸不過一秒鐘 鬆開
盧比歐收回手的同時 微微側過頭
朝川普那邊輕輕眨了一下右眼
一個極快的眨眼 攝影機拍到了
後來被無數次放慢重播
近平看見了
川普唇角揚起 沒應 也沒否
只是把目光轉開
但他轉開目光的方向 是近平
兩人目光相撞
不到一秒鐘
近平看見了川普眼底一閃而過的什麼
是抱歉嗎 是炫耀嗎
是「你看 他和我熟」嗎
是「不要在意」嗎?
近平判讀不出來
但他知道 川普那一眼 是專門給他的
那一眼之後 近平的指尖徹底涼了
涼得幾乎握不住下一個人的手
朕能讓這人進不了中國
可朕讓不了他下不了空軍一號
朕能讓他的名字在中國境內消失
可朕讓不了他在川普身邊消失
那架飛機 飛了十幾個時辰
他坐在川普對面 兩人喝同一壺咖啡
共用同一個機艙的空氣
朕做不到的 他做到了
面上仍是無波無瀾
走到下一個人面前
該握的手 還是要握
只是那之後的每一張臉 他都沒看清
腦子裡反覆回放的 是盧比歐那個眨眼
和川普轉開目光時 那不到一秒的回望
當夜 國宴
近平喝得比平常多
席間川普跟他敬酒 兩人隔著譯員交談
川普說了一個美式笑話 譯員譯得吃力
近平卻笑了 笑得比翻譯更快
他聽不懂那麼深的英文梗
但他看的懂川普的眼睛
川普一笑 那三層眼角紋一擠
他就跟著笑
蔡奇在席尾看了一眼 又低下頭
他想起妻子問他「病了什麼」
他這會兒終於知道答案了
宴散之後 近平回到寢殿
摒退左右 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中南海的湖 月色把湖面照得發白
案頭擱著今夜剛送來的密報
伊朗那邊 戰事又升級了
北部三省的飛彈基地遭以色列空襲
中方在當地的工程人員撤離了一批
北韓那邊 金正恩第七次試射中程飛彈
飛越日本上空 高市早苗已經跟川普通了第三次電話
俄烏戰線 普亭催的無人機零件還沒批
世界亂得正好
朕的天下
此刻能讓任何一場戰爭加速
也能讓任何一場戰爭暫停
朕一個字 一個字 就可以
可朕此刻在意的 不是這些
朕在意的是
那人現在在四季酒店的哪一個房間
他洗澡了沒有 他睡了沒有
他剛剛跟梅蘭妮亞通話了沒有
他有沒有想起朕
他有沒有想起朕
近平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櫺上 抵了很久
抵到髮際線那一塊變紅了
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朕擁有這個世界
朕擁有不了他
朕能讓十四億人為朕生 為朕死
朕讓不了一個七十多歲的橘色商人
為朕多停一刻
第二日早上 新來的近侍替他梳頭
看見那道印子 不敢問
替他梳頭的時候
近侍看見主子兩鬢昨夜染過的黑色
在晨光下其實還是泛著一點灰
主子的髮線比去年又退了一些
主子的下巴 笑起來會疊成兩層
可主子今晨沒笑
近侍在心裡突然莫名浮起四個字
主子完了
五月十五 上午
近平做了一個決定
帶川普去中南海的深處
那是他工作的地方 也是他生活的地方
四十年來 進來過的美國總統只有三位
川普 是第四個
也是第一個 他親自要他來的
春末夏初的園子 綠蔭漸濃 草木蔥蘢
川普踏入時 近平已在前方候著
這回他親自迎 沒派人代勞
連譯員都讓退後三步
兩人並肩而行
川普比他高 走在他左側
影子有一半疊在近平身上
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風起的時候
川普的金髮被吹散了一綹 落在額前
那綹頭髮露出底下一小塊淺淺的禿斑
是這人多年來小心遮掩的東西
近平瞥見了
他沒有把目光收回
他看了那塊禿斑很久
這人也有自己遮掩的東西
這人也會對著鏡子發愁
這人也介意過自己的衰老
那一刻 近平心裡某個東西 徹底鬆動了
他想伸手 替那人把那綹頭髮撥回去
替他遮好
他差點就伸了手 食指已經抬起來半寸
然後他停住
把手收回身側 緊緊握成拳
朕能調動駐疆的部隊
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改變南海的軍演路線
能讓十四億人在同一時辰背誦同一句話
可朕抬不起這一隻手
朕替不了他撥這一綹頭髮
譯員站在三步之外 沒看見
但川普看見了
川普側過頭
看了近平的手一眼 又看了他的臉一眼
什麼都沒說
腳步卻緩了下來 走得比剛才更慢一些
像是給他時間 重新做一次那個動作
近平沒有再抬手
可他知道川普看見了
而川普知道他知道
兩人之間 隔著譯員 隔著三步
隔著兩個國家
隔著一整個火馬之歲的兵荒馬亂
可這一刻 什麼都沒擋住
「我告訴你 這一側的樹 樹齡都在兩三百年以上
那邊有些 還超過四百年」
近平聽見自己的聲音 居然還能穩住
譯員譯完
川普微微挑眉「它們活那麼久?」
近平淡淡一笑
「其他地方 還有上千年的樹」
他笑的時候 下巴的那兩層疊起來了
他知道那不好看 他向來知道
那些大逆不道的逆民總愛截圖笑他
所以在鏡頭面前他從不肯這樣笑
可川普看著他 眼睛裡沒有嫌
沒有嫌
近平的心又顫了一下
他們穿過雲竇門
門兩側鐫著乾隆爺親題的對聯
「月地雲階 別向華林開靜境
屏山鏡水 時從芳徑探幽踪」
川普看不懂 譯員吃力地譯了個大意
川普沒說什麼 腳步卻緩了下來
近平側目看他一眼
那一眼
他看見川普睫毛在陽光下其實是淺金色的
一根一根 並不像遠看那樣是濃黑
睫毛根部還有一些細微的金色絨毛
像是孩子才有的東西 沒被歲月磨去
近平想
這人七十多歲了
還留著孩子的睫毛
朕也七十多歲了 連染髮都無法蓋住那一分蒼老
可他剛才看朕笑時 眼睛裡沒有嫌
走到月季花叢前
那花開得正好 朱紅 粉白 鵝黃
一片一片堆滿了園子
川普停下 怔怔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說
「這是我見過最美的玫瑰」
近平心裡輕輕一動
「總統先生若是喜歡 朕讓人把種子送一份去白宮玫瑰園」
川普轉過頭來看他
「I love them」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眼睛是看著花的
但說到第二個字 視線就移到了近平臉上
I love
them
兩個字之間的停頓
比英文文法該有的長了一些
近平一時沒聽懂英文
但他聽懂了那個停頓
譯員譯完之後 川普又補了一句
譯員譯得很慢 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但我更想要 種出這些花的人」
譯員看了近平一眼
又看了川普一眼
最後譯成「但我更想知道 是誰種的」
近平聽完譯文 怔了一下
然後抬眼看向譯員
譯員的脖子瞬間紅了
近平什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一個點頭
是讓譯員放過自己的意思
也是讓自己放過自己的意思
這句話 朕就當沒聽見原文
朕就當譯員譯的是真的
否則朕……朕今夜怎麼睡
朕的月季 朕的園子
朕的中南海 朕的一切 只要他要的 都可以送
朕唯獨只送不了朕自己
而他要的 偏偏是朕自己
又走了幾步 川普忽然停下
他轉過身 整個人面對著近平
那雙淺碧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狡黠 笑意若有似無
「那……其他國家的元首 總統 總理
您身為主席 也都會帶他們來這裡嗎?」
問得隨意 卻問得很巧
巧得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譯員把話譯完 近平愣了一下
他可以說「常常」
這樣顯得對方不特別 朕的尊嚴可以保住
也可以說「從未」
這樣顯得對方獨一無二 朕的心也就交出去了
他在那兩個答案之間 站了大約兩秒鐘
那兩秒鐘裡 川普一直看著他
不催 不躲 就那樣看著
近平終究說了
「很少」
聲音比他想像的輕
他知道自己輸了 在這一秒鐘 他輸了一整局
可他停了一停 還是補了一句
「比如說 普亭來過」
朕還有別人 朕還有普亭 朕不是只有你
朕還能調得動別人 還能等別人來 朕不是非你不可
朕得這樣說 朕得讓自己這樣說
譯員把這句譯完
近平屏住呼吸 等川普的反應
川普嘴角揚起
「很好 我喜歡」
四個字 譯員譯得很慢
但川普說完這四個字之後
又輕輕加了一句
這句譯員沒譯出來 因為太低了
只有站得最近的近平聽見了那個英文單詞
「Good」
不是 very good 是 good
就一個字 彷彿是體貼他的英文程度
彷彿在說 朕剛才那一句「比如普亭」是他要的答案
彷彿在說 朕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點掙扎 是他要看的東西
彷彿在說 朕努力給自己留的那條退路 他看見了 還很滿意
近平慢慢吐出一口氣
朕剛才那一刻 是想用普亭氣他
可那人連氣都不肯讓朕氣到他
他就站在那裡
看朕費盡力氣捧著一點不堪入目的尊嚴
然後輕輕說一聲「好」
像是在誇朕
像是在哄朕
朕第一次知道 原來被人哄是這個感覺
朕活了七十二年 從來沒被人哄過
他強忍情緒繼續往前 指著一棵高樹
「那一棵 四百九十年了」
但聲音已經穩不住了
川普抬頭望了望整片園林
忽然說了一句近平沒料到的話
「很美的地方 我很喜歡
我喜歡這地兒 我這地兒能待得慣
我可能不想走了」
譯員譯到最後一句時 自己都愣了一下
近平腳步停了
他側過頭看川普 川普也回頭看他
陽光從古樹葉隙裡篩下來
落在川普臉上
把他眼角的鬆弛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那三層紋一層一層 都是時間
就算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男人也挽不回的時間
可在那一秒鐘
近平覺得那些紋路裡藏著的不是衰老 是篤定
是「我都活到這個份上了 還來見你」的篤定
一秒 兩秒 三秒
近平終於開口 聲音輕得只夠兩人聽見
「總統先生 茶 還溫著」
川普哈哈笑了「Let's go」
笑聲爽朗 像是剛才那一句從來沒說過
近平跟在他身後走 慢了半步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半步距離
是他用盡全力才拉開的
再近一點 他就要伸手去挽那人的衣袖了
那天下午 川普離了中南海
近平站在門口
看著黑色車隊一輛接一輛駛出
最後一輛車轉過彎 消失在槐樹蔭裡
他站了很久 沒有人敢來打擾他
腳下那雙內裡墊得厚厚的鞋
微微有些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起頭
風吹過 把他額前一綹頭髮吹亂了
露出那一片退後的髮際
他沒有伸手去整理
他什麼都看穿了
還陪朕演完了一整天
朕的鞋 朕的退路 朕抬起來又放下的手
朕的「比如普亭」
朕笑的時候疊起來的雙下巴
他都看見了
然後他笑著走了
回到寢殿 摒退所有人
連近侍都不留
他親手脫下那雙鞋
鞋墊上微微有汗的潮氣
他把鞋拿在手裡 看了很久
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宴席上散席之後
他偷偷收起來的
川普用過的一條餐巾
亞麻的 摺得整整齊齊
上面還有一點極淡的雪松古龍水的味道
還混著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的什麼
是那人身上特有的 連香水都蓋不住的氣味
他把餐巾湊近鼻尖 閉上眼
殿外傳來夜更的梆子聲
此刻空軍一號應該已經升空了
那人走前丟了一切從中國來的東西
也能丟掉我與他的回憶嗎?
那架飛機上 川普會坐在最前面的會議艙
對面是盧比歐
兩人或許正在喝同一壺咖啡
或許川普會跟盧比歐提起今天上午
或許他會說「習主席帶我去看了月季」
或許他會說那聲 Good
或許他什麼都不會說
近平想到這裡 手指輕輕一抖
餐巾從指間滑了下去
近侍在外面候著 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坐到了地上
近侍渾身一震 不敢進去
只在門外跪了下來
把頭壓到磚上只願這一切快些過去
但他知道 主子這一夜 過不去了
而明日 還有政治局會議 還有伊朗的戰報
還有普亭催的第五次電話
還有北韓的飛彈航跡分析
還有國事 還有一整個天朝
可主子今夜 過不去了
宮牆外 桐花還在落
宮牆裡 月季開得正好
那些花的種子 過幾日就要裝箱了
要送去一個 他這輩子都不會踏足的玫瑰園
那是朕能送出去最遠的東西
也是朕唯一能送的東西
【後記】
火馬之年 川普訪華延後到五月
中南海四十年僅開給過三位美國總統
川普第四
盧比歐眨右眼攝影機拍到了
「很少 / 比如普亭 / very good, I like that」
全是真的對話
月季送種子是真的
那句譯員亂譯、餐巾、染白髮、坐到地上 純屬虛構
把缺陷寫成迷戀的觸發點 才叫真愛
是吧